第(2/3)页 “当真是……让人看不懂。” 达姆哈在一旁连连点头。 点得极重。 仿佛要把心里的震撼,一并点出来。 他们几人,不约而同地想到了一件事。 关于萧宁的传闻。 关于“纨绔”“不学无术”的那些说法。 此刻再回想。 只觉得荒谬。 若这是纨绔。 那天下文士,又算什么? 若这是略懂。 那所谓大家,又该如何自处? 也切那心中,忽然生出一种极为复杂的情绪。 既有敬佩。 也有隐隐的庆幸。 庆幸自己今日,是以诗会友。 而不是,以学问为敌。 瓦日勒则在心中暗暗叹息。 他终于明白。 为何这个年轻的天子,能在短短时间内,稳稳坐住那个位置。 不是运气。 也不是侥幸。 而是这种,看似随意,却无一处不在掌控之中的底蕴。 达姆哈抬头,看向殿顶的灯火。 只觉得这大尧皇城,今夜似乎比往日更亮了几分。 不是因为灯。 而是因为这个人。 大尧这边。 许居正最先松了一口气。 那一口气,憋了太久。 从拓跋燕回请萧宁作诗开始,他的心,就一直悬着。 不是不信陛下。 而是太清楚场合。 这是下酒令,却也是较量。 若是在这等文事上,被大疆压过一头。 输的,就不只是诗。 而是脸面,是气势,是大尧的场子。 如今诗声落定。 《元日》二字,已然稳稳立住。 不仅没有落下风,反而隐隐压了拓跋燕回一线。 许居正端起酒盏。 喝了一口。 这才发现,酒竟比方才顺了许多。 霍纲坐在一旁。 眉头原本紧锁,此刻也终于舒展开来。 他低声道:“至少……稳住了。” 这一句。 说得极轻。 却让周围几位大臣,都下意识点了点头。 是稳住了。 而且稳得极漂亮。 从格律,到气象。 从立意,到收束。 无一处失分。 即便不谈高下。 单论“输不输”。 大尧这一局,已经不可能输了。 殿中几位老臣,彼此对视了一眼。 眼神之中,多是如释重负。 还有几分,劫后余生般的庆幸。 可这口气,尚未彻底放下。 许居正的神情,忽然又慢慢变了。 他握着酒盏。 指腹在杯壁上,轻轻摩挲了一下。 一个念头,毫无征兆地,从心底浮了上来。 不对。 这个念头一出现。 便再也压不下去。 他缓缓抬眼。 目光不自觉地,落在了萧宁身上。 方才那首诗。 是《元日》。 写的是新年。 写的是岁首。 写的是爆竹声中,一元复始。 可问题在于—— 代政三月的考核。 根本不是新年。 当初那几首,被他们私下认定为“买来”的诗。 题目、立意、场合。 都是对得上的。 可这一首呢? 谁会在非年节之时。 提前去买一首“元日诗”? 而且,还是这样一首,明显并非应试之作的诗? 这首诗。 太“闲”了。 闲得不像是为了某个场合准备。 更不像是为了应付考核。 它更像是—— 随时能写。 随时可用。 许居正的呼吸,微微一滞。 心脏,忽然重重跳了一下。 霍纲也意识到了什么。 他原本放松下来的神情,一点点收敛。 眉心重新拧起。 “等等。” 他低声道。 这两个字。 像是一根线。 把几位重臣的思绪,瞬间拉到了一处。 他们几乎在同一时间。 想到了同一个问题。 ——这诗,真是买的? 若是买的。 那未免也太早了些。 早到不合常理。 更何况。 这首诗的气息,与那几首“代政诗”,并不完全相同。 它更自然。 也更松弛。 不像是刻意为人看的。 倒像是,写给自己看的。 许居正的指节,不自觉地收紧。 酒盏里的酒,轻轻晃了一下。 一个让他自己都感到心惊的推断。 正在心中,慢慢成形。 若这首诗。 不是买的。 那就只有一个可能。 这是即兴。 想到这里。 许居正只觉得,后背隐隐发凉。 他不是没见过才子。 更不是没见过帝王写诗。 可即兴写出这样一首《元日》…… 那已经不是“略懂格律”了。 那是,真正的功底。 霍纲的脸色,也一点点沉了下来。 不是难看。 而是震动。 “若真是即兴。” 他几乎是用气音说道。 “那陛下……” 后面的话。 他没有说完。 可在场的几位。 全都明白。 那意味着什么。 意味着,当初那几首诗。 未必是买的。 甚至,很可能……一首都不是。 这个念头一旦冒头。 便再也收不回去。 几位大臣,彼此看了一眼。 眼神之中,不再只是庆幸。 而是夹杂了一种,重新审视的凝重。 他们忽然意识到。 自己或许,一直低估了这位年轻的天子。 不是低估一点。 而是,从一开始,就看错了方向。 殿中的灯火,依旧明亮。 酒香,也依旧温和。 可在许居正的感受里。 这一刻的沐恩殿。 忽然变得深不可测。 他再次看向萧宁。 那位大尧天子,正神情从容地坐在那里。 仿佛方才那首诗,不过是随口一吟。 没有得意。 没有自矜。 甚至,连半点波澜都没有。 这一份镇定。 让许居正的心,彻底沉了下去。 他终于确定了一件事。 今夜。 真正被压住的。 恐怕不只是拓跋燕回。 而是他们所有人。 一首元日过后。 拓跋燕回率先起身。 她将衣袖理顺,神情郑重,向着萧宁所在的方向,缓缓拱手一礼。 这一礼。 行得不快,却极稳。 不是礼数上的周全,而是发自内心的认可。 “陛下此诗。” 她开口时,语气已然不同于先前的从容试探。 多了一分坦然,也多了一分敬意。 “意在新岁,却不止于新岁。” 她微微抬眸。 目光清亮而直。 “既写万象更新。” “也写人心自持。” “此等气度。” “燕回,自愧不如。” 殿中随之起了一阵低低的附和声。 并不喧哗。 却足够真切。 萧宁抬手。 轻轻一摆。 笑意温和,却并未接话。 他只是举杯。 与众人遥遥一碰。 仿佛这一切,本就不值多言。 酒再添。 歌复起。 先前暗流涌动的锋芒,仿佛在这一刻,被彻底收起。 杯盏交错。 笑语渐多。 第(2/3)页