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(1/3)页 陈玄没有说话。只是静静地听他说着。 ”那个脸上中箭的小卒子——就十六岁那个,猴子。大人您知道的,咱们这次队伍中年龄最小的那个孩子。“ 王冲的眼底泛起一抹复杂至极的红血丝,声音开始微微发颤:”今早换药时,是二少夫人亲自来的。那小子脸上的弩箭血槽发了炎,换药得把昨晚刚结的一层薄薄血痂连着烂肉一块儿硬生生挑开。那可是拿刀尖在脸上生剜啊!那小子疼得满头大汗,疼的直打摆子,两只手死死抓着身下的干草……“ 王冲深吸了一大口冰冷的空气,似乎想把肺腑里的酸楚压下去,却没能压住:”可他硬是一声没吭。死死憋着那口气,没叫出一声痛来。我当时就在旁边看着——二少夫人那双手,很稳,动作又极其轻柔……她没有半点嫌弃,甚至还拿自己随身的干净帕子,替那小子一点点擦去了额头上的冷汗。“ 说到这里,这个在刀山血海里滚过十年、杀人不眨眼的天子鹰犬,眼眶竟肉眼可见地湿润了。他苦笑了一声,那笑容里满是信仰动摇后的颓然与敬畏。 ”二少夫人上完药,提着药箱走的时候……“ 王冲顿住,胸口猛地起伏了一下,后面那几个字,是字字从喉咙深处、硬生生挤出来的—— ”那小子,居然硬生生推开了旁边想搀扶他的弟兄,咬着牙从地上撑了起来。“ ”他拖着伤腿,身子晃得像风里的破旗,却硬是把脊梁骨挺得笔直,笔直到我看着都要跟着挺起来。他用哆嗦的手拔出腰间的刀——'锵'的一声,那刀声在院子里传得很远,很清脆——他单膝轰然砸在青砖地上,右手紧握成拳,猛地击在自己胸口的铁甲上。“ ”'砰'的一声闷响!大人,那是咱们大夏军中,只对生死相托的主帅才行的最高军礼!他对着二少夫人离去的背影,红着眼眶,行了一个最规矩、最用力的军礼。“ ”整个院子几十号弟兄全看见了。没有一个人去拦他,也没有一个人说话。“ ”就只有一阵接一阵的'锵锵锵',拔刀拄地的声音,在院子里此起彼伏地响起来……“ 王冲说到最后几个字,嗓音彻底失控,带着一丝不受控制的、低沉的轻颤。他抬起那只没有受伤的右手,狠狠抹了一把脸,然后用力地扭过头,不肯再开口。 那几十柄拔出来、拄在青砖地上的刀,在他脑海里如此清晰,清晰到他几乎能听见那每一声”锵“在耳廓里滚动。 他们是天子亲军。来查办萧家的钦差。 然而昨夜在那个北境的深宅大院里,萧家的女人端来了药,萧家的军医连夜熬药到天明。 一个十六岁的孩子,用大夏军中最高规格的军礼,向一个敌营的女人道谢。 而那个院子里几十个见过生死的老兵,没有一个人说那样不对。 陈玄听完许久没有说话,久到王冲以为这位老大人已经入定,甚至不敢再大声喘气的时候,陈玄才终于有了动作。 那双枯瘦的手,无意识地收紧了,攥住了膝上粗布青衫的一角,把那块洗得发白的布料死死揉成了一团。 他没有说话。 第(1/3)页