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(2/3)页 昨夜他曾一遍遍地逼问自己:那三十年,他审过的案、判过的人、砸下去的惊堂木,究竟护住了谁? 在那桶彻骨的寒水里,他终于想明白了。 他也许从来就没有护住任何的人。 因为他从来没有拦住过那只高举着屠刀的手。 因为那只手穿着大夏的官袍,顶着大夏的律法。 寒风”呜呜“地卷过后院,将水渍在青砖上扫成碎冰,远处雁门关城头响起低沉的梆子声,天色彻底大亮了。 陈玄身上换了一件青色棉布长衫。料子粗糙得很,洗得发白,针脚也谈不上齐整,那是他远在京城的发妻,在昏暗的油灯下一针一线为他亲手缝制的。 不是很贵,甚至有些寒酸,但是干干净净的。 他将自己打理得一丝不苟。发髻束得一根不乱,面容洗得没有一点污迹。一身上下,没有半点污秽。 那件破败不堪、染尽牡丹残汁与半干血浆的紫色官袍,被他齐齐整整地叠放在床头。 行囊最底层,其实还压着一件崭新的备用官袍。 那是出京时礼部专门配发的,绣工精致,胸前那头代表着公正不阿的獬豸补子,在晨光中闪烁着金丝银线的微光——那头神兽的眼睛绣得极为逼真,凶煞、威严,像是一个从来没有在草原上挨过风雪、从来没有见过饿死流民的、干干净净的神灵。 陈玄俯身看着它。看了很久。 最终,还是连看都没再看它一眼,转身走开了。 他很清楚,今日要登门拜访的,是满门忠烈、一门九丧的镇北王府。是那个用命,替大夏挡住草原蛮子屠刀的萧家。 披着那层代表虚伪朝廷的官皮前去,只会平白辱了萧家英烈的牌位。 唯有这一身清清白白的布衣,才称得上是一个大夏子民,对护国将门该有的、最纯粹的敬重。 第(2/3)页