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(3/3)页 他皱了皱眉,几乎没怎么思考,脱口而出: “不好看。” 声音不大,但在和谐的客厅里显得格外清晰。 许文君愣了一下,转头瞪儿子:“砚礼!你说什么呢?怎么不好看了?多漂亮!” 霍砚礼合上书,脸上没什么表情,但语气很肯定:“太花了。” “哪里花了?小孩子戴点亮晶晶的多好看!”许文君不满。 霍砚礼抿了抿唇,看了一眼宋知意。宋知意也正从镜子里看他,眼神平静,带着询问。 霍砚礼移开目光,看向别处,声音闷闷的,但依旧坚持:“……她适合简单的。” 许文君气结,正要再说,宋知意却伸手,轻轻摸了摸头上那个沉甸甸、亮闪闪的蝴蝶发卡,然后转过头,对许文君软声说: “许阿姨,谢谢您。发卡很漂亮……但是,”她微微偏了偏头,诚实地说,“我觉得有点重,有点硌。” 许文君一下子明白了。她光顾着打扮,忘了考虑孩子的舒适感。再看看儿子那副“我就说吧”的表情,顿时又好气又好笑。 “好好好,是阿姨没想周到。”许文君赶紧把那个华丽的发卡和彩珠发绳取下来,然后在梳妆盒里翻了翻,找出一根浅蓝色、没有任何装饰的丝绒发绳,简单地将宋知意的长发在脑后束成一个低低的马尾,只在额前留了几缕柔软的碎发。 “这样呢?”许文君问。 宋知意对着镜子看了看,点点头,露出一个浅浅的笑容:“这样舒服,也好看。谢谢许阿姨。” 许文君看着镜子里那张清秀干净、只简单束发便已灵气十足的小脸,不得不承认,儿子说得对。这孩子身上有种天然的沉静气质,过于繁复花哨的装饰,反而会掩盖她本身的光彩。 “还是我们砚礼了解知知。”许文君笑着调侃了一句,顺手把取下来的华丽发卡放到一边。 霍砚礼没接话,重新拿起那本《国家地理》,但目光在书页上停留了很久,都没翻动一页。只是在没人注意的时候,他的视线会飞快地掠过那个扎着简单马尾、重新低头看书的侧影,然后嘴角几不可察地松缓了一瞬。 晚饭时,许文君照例坐在宋知意旁边,不断给她夹菜:“知知多吃点鱼,聪明。”“这个青菜好,补充维生素。”“喝点汤,小心烫。” 宋知意碗里的菜堆得像小山,她也不急,慢慢地、认真地吃着,偶尔抬头对许文君说“谢谢阿姨”,礼数周全。 霍砚礼坐在她对面,安静地吃着自己的饭。吃到一半,他忽然伸筷子,从自己面前的盘子里,夹了一块剔好刺的鱼肉,很自然地放进了宋知意的碗里——那是她够不着的一盘清蒸鲈鱼最好的部位。 宋知意抬头看他。 霍砚礼没看她,仿佛只是顺手,又夹了一筷子青菜放进自己碗里。 宋怀远和沈清如将这一幕看在眼里,相视一笑。许文君更是眉开眼笑,觉得这顿饭吃得格外香甜。 饭后,孩子们在庭院里看大人们收银杏叶。宋知意捡起一片完整的、金黄的扇形叶子,对着夕阳看。霍砚礼站在她旁边,双手插在裤兜里,看着远处。 “哥哥,”宋知意忽然开口,声音轻轻的,“你喜欢我扎刚才那种很花的头发吗?” 霍砚礼身体似乎僵了一下,半晌,才闷声回答:“不喜欢。” “为什么?” “……不像你。”霍砚礼说完,似乎觉得这话有点怪,又补充了一句,语气硬邦邦的,“你本来那样就很好。” 宋知意看着手里金黄的叶子,又看看身旁这个总是板着脸、却会默默帮她剔鱼刺、帮她怼人的“哥哥”,眼睛弯成了月牙。 她把那片银杏叶递给他:“送给你。” 霍砚礼看着那片叶子,犹豫了一下,接过来,攥在手里。叶子边缘有些割手,但他没松开。 夜幕降临,两家人道别。宋知意牵着父母的手离开,走到门口时,她回头,对站在廊下的霍砚礼挥了挥手。 霍砚礼站在原地,看着他们走远,才抬起手,轻轻挥了一下。手心里,那片银杏叶被他握得温热。 回到房间,他打开一本厚厚的硬壳笔记本,那是他开始记录“重要事情”的本子。他拿起笔,在最新一页,工整地写下日期,然后顿了顿,写下一行字: 「今天,她说谢谢。叶子,很黄。」 笔尖在纸上停留片刻,他又在下面补充了三个字,字迹比之前用力一些: 「要更强。」 合上笔记本,他走到窗前。夜空晴朗,能看到几颗星。远处,宋家小院的灯光温暖地亮着,和霍家的灯火遥相呼应。 在这个父母俱在、被爱意环绕的平行时空里,七岁的宋知意,在归家的车上,靠在母亲温暖的怀里,安然入睡。而九岁的霍砚礼,在窗边站了很久,心里第一次模糊地意识到,保护那个安静聪慧的“妹妹”,让她一直这样简单、舒服、自在地做她自己,或许,是一件很重要、需要一直努力的事情。 青梅尚小,岁月还长。但有些羁绊和守护,早已在年复一年的晨光与夕照中,悄然生根。 第(3/3)页